红领带浅蓝上衣的日子

　　巡察员，是我一年级才开始接触的生字。那时，刚退下褐色制服，穿起了摆着衬衫配深蓝色的校裙，背起较重的书包，踏上了六年的小学生涯。

　　一年级的我，到了学校看见一群穿着浅蓝色衬衫，加深红色领带的哥哥姐姐，总会好奇：这些哥哥姐姐怎么和我穿不一样的衣服？怎么他们在周会前可以到处走动？怎么他们手上总拿着一本小笔记簿？怎么他们……等等的问题。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这群哥哥姐姐就是老师口里常说的“巡察员”。听老师说，巡察员的工作就是帮忙老师、协助老师。那时每当全体老师开会时，总会有一至两位巡察员到各班协助维持次序。只要班上哪一位同学到处乱跑，不守次序或者大吵大闹，名字就被巡察员写在黑板上，最后抄在巡察员身上的小簿子，然后呈交给训导主任或班主任。我以为，当巡察员好威风／厉害啊，可以充当老师的眼线，抄学生的名字。

　　二年级下半学期的时候，当班主任问起谁要当巡察员时，我毫不犹豫地举手了。那时，班上几乎三分之一的同学争着举手。老师皱了皱眉头，就大略地讲解巡察员的工作，然后说了一句：巡察员的工作不只是抄名而已啊。各位同学，巡察员除了帮忙老师，还要有良好的品行，因为巡察员是同学们的模范。一班不能有太多位巡察员，老师会再从你们当中选几位同学。没有被选到的同学也不要灰心，因为你们可以去当图书管理员哦。

　　结果，我如愿地，被老师选中了，成为了巡察员。二年级的巡察员不算正式的巡察员。我经过了半年的试用期，升上了三年级才正式穿上浅蓝色衬衫，绑红色领带去上学。当时巡察员人数尚多，轮流值班，我被分配在每逢星期一及星期四值班。

　　当了巡察员，才知道原来巡察员也享有一些学生没有的“优惠”。所谓的“优惠”是，除了有权利“管”学生，有权利抄名字，也有权利提早休息。下午班休息时间在三点四十分，三点半时，食堂里就可看见值班的巡察员及图书管理员在享用从家里带来的便当或食堂的美食。当休息的铃声响起，这些提早休息的巡察员及图书管理员就得到各自岗位站岗。休息时间，除了班级的值日生，其他学生一概不能留在班里。巡察员在休息时间扮演的角色可不小，看管楼梯口的巡察员就会在楼梯口站岗，确保学生不随便跑上班；看管食堂的巡察员就需确保学生不争先恐后，不“插队”，守次序地排队买食物；看管礼堂的则须确保学生不再礼堂内跑来跑去；看管篮球场的巡察员则须在烈阳下确保学生不乱丢垃圾；看管厕所外或厕所走廊的巡察员则须确保学生守次序，排队上厕所等等。巡察员惯常的举动，就是手里拿着封面印有555的小簿子，在站岗的岗位徘徊，一旦发现有学生犯规，就把名字、班级还有罪行抄进簿子里。

在那个时候，当巡察员确实很威风，因为除了享有普通学生没有的权利，还会让其他学生羡慕不已。周会前，学生都得列好队，而这个时候，能自由走动的，除了老师，就是身穿浅蓝衬衫，绑红领带的巡察员了。周会进行时，管理每班的巡察员就会坐在所管理的班级的学生后面，看看那一位学生偷偷讲话，交头接耳，就抄下名字。总而言之，巡察员的工作总是离不开抄名、抄名、抄名。我想，还好我是个公私分明的巡察员，若遇上假公济私的巡察员，无故被暗地抄名的学生一定莫名其妙，好无辜。

三年级那年的下学期，我被分配休息时间在礼堂门口站岗。我记得，那一天是星期三，晴天。我在礼堂门口站岗，来回走动、徘徊时，训导主任李姓老师，手执藤鞭，在校园内巡逻。当时我站岗的范围内有一张被揉成团的图画纸。就在礼堂门口右侧。李老师走到了我面前，用藤鞭指着那团纸：“这垃圾为什么在这里？把它拾起来。”听见老师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我用脚把那团纸踢开，踢到礼堂外的草丛里了。老师见状，训了我一顿：“叫你捡起来，你为什么还把垃圾踢开？”我不语，赶快钻入草丛里，把那团白纸拾起来，丢进垃圾桶。我看见，有几位学生的眼睛往我这里看。那个下午，我低着头站岗，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掉算了。

次日集会时，那李姓老师就在前面报告，说巡察员是所有学生的榜样，应该拥有良好的品德，要爱护学校、爱护环境，尤其看见地上有垃圾时，就应该把垃圾捡起来。我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正视老师。虽然我知道，老师在报告这件事的当儿，是望向我的。“昨天有一个巡察员看见垃圾不但没把垃圾捡起来，还用脚把垃圾踢进草丛里。这种行为是要不得的，各位同学你们不好学这位巡察员哦。”这句话，在我耳边回荡。我告诉自己：以后的日子里，我看见地上有垃圾就捡起来，甚至不可随意丢垃圾。我想，我是应该感谢这位训导主任，是她的一句话，影响了我日后的公民意识。长大以后，凡看见地上地上有垃圾，我都会捡起来，我痛恨随意丢垃圾的人。

当初选择当巡察员，好胜的自己总希望能藉此“提高”自己在学校的知名度。一年级开始，我原本就不是班上的优等生，更不是班上特别顽皮的学生。成绩平平，品行良好的学生总不让老师觉得什么，也不会引起老师们的关注。平日上课时，老师要么总会叫成绩优越的同学起来回答问题，或要么就叫成绩较差的同学到前面写出黑板上问题的答案。而我们，这些成绩平平，总在班上保持沉默，但内心却深切渴望老师能让我表现表现，也渴望获得老师的赞赏。巡察员的浅蓝色制服或许能引起老师们的注意，让我因此踏上了当巡察员的生涯。

我的小学有三座楼，A座与B座是相衔的，而C座是在我念三年级时建峻，是个独竖的校舍。而我，四年级时正好被分派到老师办公室下，即B座的楼梯口站岗。我最喜欢下课的时候。休息时间，总能看见许多老师陆陆续续从C座教室走到B座，途中必定经过我站岗之处，这时候，我除了“遏制”学生跑上教室，还会在老师们上楼时向老师问好：“李老师，早安。”“谭老师，早安。”“黄主任，早上好。”……而老师们总会笑笑地回应着：“嗯，早上好。”或“嗯，早安。”老师们如此的回应，甚至看见老师们的笑容，这种感觉真的是多么的美好啊。哪怕，站在楼梯口，脚站得酸了，也是值得的，因那时天真的我认为老师们都认得我了。就算是不曾教导我的老师，也至少知道，又一位很有礼貌的巡察员，存在于这所小学里。那时的我，确实很享受那时站岗的时刻。

或许是我被老师们“发现”了。在五年级下半学期时，被提名为下届的副团长（即协助老师管理所有巡察员，分配及安排巡察员工作的巡察员），试用了一学期。这对我来说除了是老师们给予我的肯定，也是我在六年小学生涯中最自信，学习到最多事物的日子。办事能力欠佳的我，在遴选副团长时被淘汰了，继续当巡察员的日子。那年的巡察员生涯，平平淡淡。或许是得心应手了吧，不再有太多的挑战。

升上了中学，因不熟悉于新的求学环境，从此便与巡察员（Pengawas）和自己之间设了条楚河汉界。巡察员，在我六年小学生涯，除了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也让我在若干年后的日子里，还能重复、反复回忆，在记忆中细细咀嚼。